【学院派·青年书画百家】(第二季·骆珺坪)

2023/04/04       来源:书法报·书画天地       责任编辑:谢潇       作者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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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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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珺坪  福建师范大学2021级美术(书法)硕士,师从徐东树先生。福建省书协会员




陈半丁书画市场探析


□ 骆珺坪


20世纪初文化转型给书画家带来强烈冲击,大批画家为寻找出路鬻画为生走上职业画家道路。陈半丁作为民国时期北京画界的文人画家,其书画地位与润格随着书画市场和大众审美标准改变。画家制定的润格,可从侧面反映以下几个方面问题:当时动态的社会环境、画家的地位和处境、画家之间的社交活动、大众的消费倾向。本文通过陈半丁画价自民国至新中国时期的变化,分析其在民国时期北京画坛的鬻画活动及社交活动。


一、前言

  陈半丁(1876—1970),原名陈年,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有诗、书、画、印四绝之称,善山水、花卉,尤以花鸟画造诣最高,有着极高的收藏价值和市场空间。但正是这样一个在民国时期享有盛名的艺术家,去世后反而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在当代拍卖市场上其作品的价格低于同时期的其他职业画家。陈半丁的画价是从何时受到书画市场冷落的?民国时期的陈半丁鬻画市场如何?其收入如何?本文通过梳理陈半丁清末民初至新中国时期的画价变化,从而分析陈半丁书画跌价的原因。


二、清末民初至新中国时期(1910—1957)陈半丁的画价变化

  1.立足画坛

  1906年,陈半丁受金城邀请自上海转至北京鬻画为生。起初三年,陈半丁还未打开北京市场,少有世人知晓。直至1910年吴昌硕为学生陈半丁制定润格后,陈氏才开始崭露头角。兹录如下:

  整张四尺四两,五尺六两,六尺八两,八尺十二两。条幅视整张减半。册页纨执扇每件一两。半丁老弟性嗜古,能刻画,写花草人物直追宋元,近写罗汉,变幻百出,在佛法中可称无上妙谛,求者履盈户外,为定润目如右。庚戌长夏吴俊卿

  再来看著名学者吴梼与陈半丁同年发布在《笑林报》的润格:

  海阳天涯芳草馆主人吴君亶中,著作等身,早蜚声于文艺界,旁及书画金石,莫不精究。所作书,幼承家学,胎息古贤……当此国粹浸微之际,得此艺林健将,足以起衰而振懦矣。

  招牌,尺内大每字一元,再大每半尺加一元,号匾堂额倍。对联四尺以下二元,五尺三元,六尺四元,堂幅、横披同,屏条倍,扇册页均一元,名片半元,寿屏条银十两,用泥金写加倍。岑春煊 盛宣怀 瑞澂 袁树动 徐定远 沈敦和识

  吴梼,字丹初,号亶中,浙江钱塘(今杭州)人,民国初著名翻译家、作家,吴梼受家风熏染,对金石书画也有一定研究。吴梼在当时文艺界已有一定地位,清末遗老学者岑春煊、沈敦和等都为他订润。根据民国十三年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出版的《国内商业汇兑要览》银两换算,吴梼的作品平均售价比陈半丁的还低。而当时的陈半丁初出茅庐,润例就已经比文艺界闻名的吴梼高了。由此可见,吴昌硕为陈半丁的举荐十分奏效,陈氏在北京画界逐渐有了一隅之地。

  2.声名显赫

  1921年至1931年,中日联合举办六回中日联合绘画展览会。1922年在日本举办了第二回中日联合画展,齐白石凭借《桃花坞》《江上千帆》在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从日本国画创作协会的创立宣言“否定程式化的四条派式写生,接受印象主义的清新空气,创作有个性的新日本画”就可得知齐白石为何能获得日本人如此高的评价。联合画展中中方画家展出的山水画大多是“四王”风格的传统文人画,对日本观众来说已不足为奇。除陈半丁《松林拄杖图》仿石涛山水还略有新意以外,齐白石作品丰富的墨色变化、鲜艳的颜色、大胆的构图,自成独特风格,使中日观众眼前一亮。

  此次的中日联合画展给齐白石在艺术风格创新和画坛地位上带来了巨大变化,而体现在润格上就煊赫一时了。齐白石1922年在日本展出后大火,随即定下每幅25元的润格,在此之后就没有过更高的润格,逐渐恢复与其他职业画家同等的价格。陈半丁的润格并没有因为这一次日本展览受到太大波及。1926年第四回“中日联合画展”齐白石售出14件,70—220元不等,仅属于中等价格。陈半丁售22件,均价300元左右,最高价《松浦夕照》售出500元,在展览的画家中仅次于大总统徐世昌的画价。由此可知陈半丁书画作品在民国时期还是受到文人普遍认同的,在书画市场也占有一定份额。

  陈半丁的收入不仅仅来自鬻画,他的生活条件十分优越。陈半丁40岁来京,初就职于北京图书馆,后任教于北平艺术学院。根据1935年公务员与工人生活费指数来衡量,公务员(包括政府要员在内)的生活指数高出工人阶层一倍有余,北京地区书画家中有许多政府公务人员,其薪俸远远超过其润例价格,成为他们生活收入的主要来源,艺专教授的头衔使他更容易在画坛占有一席之地,生活也不成问题。根据陈半丁自述,陈半丁先是住和内新帘子胡同,后住西四南魏胡同,虽然后来搬出了中二区,但都离北京中心很近,宅子价值不菲,家里雇着保姆,外出有包月的黄包车。陈半丁家中有家庭电话,1928年北京电话用户仅1.5万家,约占市区人口的1%。

  除此之外,陈半丁还担任中国画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画学研究会经常组织绘画社会活动,如1922年陈师曾组织纪念苏东坡诞辰885周年“罗园雅集”,当地知名画家聚在一起吟诗作画,不仅留下了许多合作作品,更是画家之间的社会性活动,由此来提高画家的知名度和销量。这些社交活动也让陈半丁认识了许多赞助人,如其与陈师曾共同的赞助人、以收藏闻名的吴静庵。

  3.日暮途穷

  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陈半丁的画价远不如民国时期。在齐建秋先生提供的陈半丁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笔单中,可以发现陈半丁在荣宝斋、和平画店每张笔单时间间隔短,几乎每个月都有笔单往来,并不比民国时期卖的画少。从荣宝斋库存单可看到这个时期不同画家的画价对比:

  陈半丁三尺40元;齐白石六尺48元;陈少梅四尺5元;黄宾虹二尺3元;溥心畲二尺3元。

  陈半丁、齐白石的画价远远高于其他画家,但二者相比差距甚小。这说明了新中国时期书画市场的停滞,其中陈半丁画价虽有所下降但仍属于一流画家。这时陈半丁画价的变化还未影响他在文人圈的文人画盟主地位,1954年陈半丁担任北京市政协委员,兼任中央美术学院民族美术研究所研究员,1957年任北京画院副院长。1953—1964年间,陈半丁多次参加国务会议,代表中国画家与世界文化代表团多次交流。

  好景不长,1965年陈半丁90岁,开始了他人生最后的黑暗时刻,他被批斗“花鸟不如清代画家,人物不入流”,1966年开始,陈半丁被批斗、抄家两次,藏品流失。1968年《人民日报》批评陈半丁,1970年接连再被点名批评。因此陈半丁卧床不起,在生命危急时刻,子女送老人去医院,最终享年95岁去世。

  陈半丁去世以后,他的作品没有暴涨,反而降至二三线画家的价格。1990年代国内拍卖会,陈半丁画价平均4万元每幅,而齐白石画价平均168.5万元每幅。


三、余论

  陈半丁在世时受到文人认同,但无法在中产阶级与平民大众中普及,这就导致了他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陈履生评陈半丁:

  时代的认同拉开了他(陈半丁)和齐白石的距离,而且越来越远。与之相关的是,齐白石有来自人民的乡间题材,特别是有独具标志性的水族之虾,成为妇孺皆知的大画家。而陈半丁却没有代表性的作品。

  历史的选择导致了陈半丁被书画市场遗忘。但可以确定的是,书画市场的选择并不能完全成为评判艺术高低的唯一标准,所谓“书画不可议价”。陈半丁的艺术价值是不可否认的,之所以画价不高还有复杂的社会环境等因素:一方面是社会公众对绘画艺术和价值认知偏差造成。市场需求和人民的选择导致了陈半丁成为“历史的遗珠”。另一方面是藏家对陈半丁书画艺术价值认知模糊所导致,从陈半丁书画艺术本身来说,仍有其自身特殊的艺术价值形成过程,只可惜生不逢时。同时,尽管在中国艺术品领域出现了不少收藏热和藏家热现象,但没有形成成熟、完善的收藏标准体系。人们忘却了陈半丁曾有的辉煌及艺术成就,其绘画的艺术价值在当代艺术市场上被低估。这既有因研究的空缺所导致的认识空白,也有因宣传不够导致的知之甚少。面对今天这样一个浮躁的书画市场,一个呼唤回归传统的时代,陈半丁书画的艺术价值应该值得被重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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